孤独到决绝的人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黑暗。”她喃喃道,“尤尔斯,我什么都没有看见。迷海什么都没有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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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尔斯一震。他也许没有反应过来什么,但一种直觉的惊悚已经让他头皮发麻。
“我本以为,迷海可以抚平我生命中痛苦的褶皱,可以痊愈我活着时留下的创口……这死亡的荣冠,将是我一生中最甜蜜的时刻。”她声音中罕见地掺杂了强烈的情绪——有颤抖,有不解,还有有一种歇斯里地的愤怒,他一时不能完全辨别出来。
“我想要的很简单。”她声音有些缥缈,“……万千星辰我皆不要,我只求一个属于我的精灵。”
美丽的,圣洁的。
强大的,体贴的。
只看着我,只关心我,只守护我。
……只属于我一个人。
强烈的震颤从尤尔斯灵魂深处传来,让他的头皮发麻寒毛倒竖。也许是真相的残酷让善良的他震撼不忍,但也许,这更是直觉对他发出了“危险”的警告。
那种强烈的不可违逆的侵略感与压迫感又从她身上传来。他扶着甲骨的手微微颤抖,与之接触的掌心一片灼烧的热感。
他这时彻悟了她留下他的理由,同时他感到强烈的不安,因为他现在明确地感受到——她是认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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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玩玩,也不是欺辱。而是很认真地,要把他彻底留在她身边。
一股久违的、强烈的逃离的冲动在他心中冲撞,他生生吞咽下去这股冰冷的撕扯感,喉头滚动几下,身体冻僵一般一动不动。
龙皇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,依旧自顾自说道:“但是……迷海没有满足我的心愿。后来我想了想,觉得大概是因为,这个愿望,是个生死的悖论。”
毕竟,一旦迷海幻化出她的精灵,她就可以跟着精灵飞出去了啊。
迷海,是无法在事情的本质、生灵的本性上作伪的。
尤尔斯回过神来,怔怔地看着她的龙角。漆黑的龙角上倒映着点点星辉,他们正飞向迷海的边界。
……她想要的太少了,连迷海也奈何不了她。他混乱地想。但很不幸,他成为了她堪称“唯一”的执念。
一时间,他竟然不知道是她更不幸,还是自己更不幸。
“但是现在,我还是庆幸我活了下来。”她说着,偏过龙首来看他,金黄的竖瞳中有灼人的笑意。
他不知道,那一天,黑龙扇动着双翼,孑然穿过了无数幼龙的美梦与祈愿。她在等,等眼前无边的黑暗中光芒凝聚,让她干涸的灵魂走向圆满的临终。直到——直到眼前星辉暗淡,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,她飞出了那片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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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。
相反,她浑身冰冷,几乎失魂落魄。
为什么连迷海都不能拯救我?难道……这是我注定的命运?她绝望地自嘲。从此往昔都被埋葬,对一切美好的向往与依恋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旧梦。
没什么期待,也没什么激情。活着只是活着而已。
直到……
“敢不敢玩一个游戏?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抓稳咯——”她愉悦地高声吟啸,随即在迷海的边缘收起了双翼。
“你疯了——!?”尤尔斯惊恐地大喊,失重感随即而至。他拼命抓住甲骨,没过几秒就大头朝下极速坠落。夜风凛冽刮过他的面颊,他几乎不能呼吸。他心如擂鼓,血液倒流,飙升的肾上腺素甚至让他浑身燥热。
他耳边传来她放肆的大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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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个疯子!!!他心里骂到。
他们下坠得越来越快,他几乎睁不开眼睛,终于一个不小心松开了甲骨,在悬空的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,随即,他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她在瞬间化成了人形,轻轻拍打着他的背,在他耳边嘲笑:“不要这么紧张嘛,我是一条空间系的龙诶。就算你还有一厘米触地,我也不会让你摔到的。”
他涨红了脸颊,却在晕眩与下坠中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的背。
她虽是人形,身后却还留着那双巨翼。巨翼收拢起来,好似一个茧,为这个脆弱的人类挡住大部分凛冽的夜风。
他将头埋在她肩膀上面一点,低低地笑了一声——她没有变换形态的两秒僵硬期。
下坠。
下坠。他们像一道流星从天际坠落,劈开了晨昏。
狂风似乎剥离出他的灵魂,眼角应激地流出一点点泪花。可这种自由的放肆的疯狂的体验实在刺激无比。
初时的恐惧过去,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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