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见石子的傻子
乘坐着通向天堂的阶梯
笑是，他在尘世中最后的累积
如果你在金凤餐厅
看见他时
记得不要过去
给咖啡一点时间，
沉积
给我们一点时间，
忘记
——《傻子》
荃湾有家老记号餐店叫金凤餐厅，是洪金彪最爱光顾的，他每次去必点一杯鸳鸯咖啡，不是因为他爱喝，只是因为点这个招牌饮品，可以看到店的女主人亲自端上。
店主人姓文，叫金凤。tou发tang着大波浪，烈焰红chun。常客都叫她金凤姐。
喻六那次去就开玩笑说，“彪哥，你看啊，你叫金彪，人家叫金凤，绝pei啊。”
“什么pei不pei的，你当pei钥匙啊？给老子闪开。”洪金彪zuo了个赶苍蝇的手势，未料下一秒看见金凤朝这边端着盘子过来，他jin张地咽下一口唾沫，连忙把背ting直，坐得端端正正。喻六得以虎口脱shen，正转过tou准备和老大分享他刚猜出来的“情报”，却见对桌的孙默正在喂他吃榴莲酥。
只有他喻六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。受到徐征的眼神询问，喻六尴尬地挠挠tou，“没什么事，哈哈哈，那个老大，你们慢慢吃啊。”
……
“三杯鸳鸯，打包带走。”
喻六掀开金凤餐厅的透明门帘，匆匆点单。记单的是一个新来的小姑娘，喻六给完钱，就去餐厅外面边抽烟边等。过了一会儿，有人提着打包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顺手接过，正准备走的时候，忽然听见一个女声问dao：“他还好吗？”
喻六提着打包袋，看向文金凤，女人的眼神里充满关切。
大概是见他chang时间没作答，女人拢了拢tou发，又解释dao，“就是忽然想起来，你们每次来的话，一般都会点四杯咖啡。”
喻六听完噢了一声，“你说这个啊，”却不知dao该怎么跟她回复，只是说，“阿彪shenti最近不舒服，不能喝咖啡。等他好了，会再来的。”
他见女人的眉眼间仍存关切，想再问什么，便匆匆dao了别离开了这里。
洪金彪想起第一次见文金凤的时候，不是在她的餐厅，而是在金风玉lou。作为鸿门花档的档主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，也包括男人，每一zhong风情，他都见识过。有人叫他pi条彪，他听了也不害臊，笑眯眯地说，你情我愿，分明是月老彪嘛。
文金凤的故事曾经发生在很多个女孩shen上，父亲欠债，走投无路，贩卖女儿，以求生存。文金凤不是特例，但她对于洪金彪来说是特别的。
“老大，怎么判断你爱没爱上啊？”洪金彪牛饮一大口酒，喝完又不在意地用手把嘴边粘上的酒渍抹开。
徐征笑，拿起手中的威士忌酸跟他的空杯碰了一下，“你爱上谁了？”
洪金彪眼神han糊，“不是啊，我随便问问。随便的。”
徐征想了一会儿，“大概是...想永远和他在一起。”
永远，F－O－R－E－V－E－R，当真是一个决绝的词汇，以一zhong对抗的姿态面对时间的无解、空间的bi1仄。不顾一切。
后来淮海市建起一座墓场，在跑ma地教堂那边，由神父亨利取名，叫永远墓场。
——洪金彪就葬在这里。
死亡封缄了他的一切。
而关于死亡，他也曾袒lou过自己的想法。
“喂，小子，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就不怕死吗？”
那时，方无绪刚刚接手六号会馆，替徐征挡下一枪后，他不得已暂时在老张那里静养一段时间。洪金彪偶尔来看过他几次，提起那次挡枪，洪金彪忍不住多说了几句，“其实，我很愿意自己能够这样死去。死在火拼，死在械斗，为老大而死，为帮派而死。”
“彪哥，古惑仔看多了啊！”旁边相熟的ma仔开着玩笑。
“就是啊彪哥，您现在都是档主了，哪那么容易死啊。”
“给老子闭嘴，你们懂个jiba啊。”洪金彪作势训斥这些年轻人。
他转shen走出诊所，拍了拍因为刚才被小弟起哄而红起来了的脸颊。
镇定，洪金彪。镇定。他对自己说。没丢脸，一点没丢脸，不就一群小崽子吗，要笑归他们笑去。
没脱节，放心，没跟他们脱节，你那是大追求，他们小的都不懂事。
好了，等稳定了心态。他哼着小曲沿着巷子走去，路过看见有小孩子在对着墙bi扔石子，石子chu2及墙bi又立ma弹了回来，蹦到了小孩的额tou上，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洪金彪走过去，本想安wei那个眼泪汪汪的小家伙，却让人家看见他其貌不扬的面孔，哭得更大声了。
“哭哭哭，哭个jiba啊。”他无措得很，只能摆出自己的糗事，潦草安wei，“老子小时候也被扔过石子，也没见哭得像你这么大声过。”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脑子好像是被水泥糊住了一样，听懂一句话比登天还难，大家都叫他傻子，等他稍稍大了，走在杨家巷的时候，背过shen，经常被小孩扔石子。那些石子很小，打在shen上一点也不痛，但他心里，却从未忘记过这一点。
救下文金凤后，对方说要报答他，他摆摆手，忽然想起许文强的《上海滩》，于是借此机会念出那段经由他本人改编过的经典台词，“得了吧，老子之所以救你，是因为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！”
他看见文金凤有些被吓到的眼神，心里暗爽，靠，许文强，你那点台词也不过尔尔嘛，jing1髓还得靠我改编。
他帮文金凤盘回了以前她父亲为了抵债而卖掉的铺子，zuo这么大的好事却不记名，喻六说他傻。他不客气地回呛，“老子就是傻，你懂个jiba。”
但真的到了和文金凤单独相chu1的那一天，他又变得十分胆怯。
那一天是他生日，孙默开车，徐征坐在副驾驶，带着他来金凤餐厅吃饭。等到灯全都熄灭，金凤推着dan糕车从后厨走过来的时候，他才发现这俩人不知dao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。
店里就剩下他和文金凤。
或者说，他只看得见文金凤。
文金凤说，“彪哥，你chui蜡烛啊。”
他就呼一下都chui灭了，惹得对方小声笑了起来。
“快许愿啊，彪哥。”
“噢！”他后知后觉，双手拢成拳，作虔诚祷告样。
玉帝，菩萨，佛祖，耶稣基督，各路神仙江湖好汉，让我和金凤能永远在一起吧。让我能一辈子给老大zuo事。让鸿门越来越好。
这是洪金彪三十七岁的生日愿望。
而他的下一个生日，却永远也不会来到了。
从警署回来后，他待在郊外的房子里，每天zuo的最多的事情是等待和发呆——他不知dao自己下一次瘾会在什么时候发作，发作的时候他通常都没意识，像一个植物人，控制不住自己shenti的变化，只能依靠老张给他打镇定剂。
老大安wei他说等他好了，再继续帮他zuo事。
可是外面那些liu言蜚语，也并非说得没dao理。老大已经为他牺牲得够多了，而他这辈子，还能够zuo些什么来报答他呢？
“老张，朋友一场，说点实际的吧。”他坐在躺椅上，嘴chun一片惨白，shen上搭着一层薄薄的毯子。
“我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老张稀疏的眉眼颤动了一下，却没有正面回答。“你别着急……”
“好不了了，是吧？”洪金彪咳了几声，打断dao。
“我就知dao，他妈的成了废物，废物一个！”他开始捶打自己的shenti，喜怒无常、躁郁，这些极端的情绪，也成为他最近感染的疾病一zhong。
但是废物，也希望能够在最后，再为老大，为鸿门zuo一件事。
他知dao自己不算聪明，但也对目前的局势有了进一步的掌握：
他被傻标约出来，醒来却在自家的地盘，六号会馆被诬陷，他进了警署，出来又是漫天liu言。
是谁能够堂而皇之地将他转移到六号会馆，趁机报警，又是谁在从中作梗，让言论甚嚣尘上。
鸿门，绝对出现了一个席佐的内鬼。
这个内鬼是谁？他人又在哪里？怎么才能把他抓出来？
对方伪造了他的chu2禁行为，nie造了他的不实liu言，以此来达到他们的目的。那么他也同样可以利用自己，利用自己的死亡，设一个局，将前面的局都tao住，让真相尽快地浮出水面。
只不过这一次，是真的了。有些可惜，他好像没机会等结束之后再睁开眼看看，谁是内鬼了。
那天的雨真的很大，雨刮qi不停地运作。他去忠孝厅之前，车子经过荃湾，他忍不住最后去看了一眼金凤餐厅。
那里的灯黑了，他猜想文金凤应该睡的正香。
文金凤提过很多次的“报答”，其实应该翻译为“永远在一起”，只不过他每次都装作听不懂，不是因为不想答应，而是他自认为自己哪一天就会死，横尸街tou，抑或不了了之，给不了她一个稳定的家ting。并且他本人其貌不扬，文金凤袅袅娉婷，他俩要是照了结婚照，民政署的人大抵会笑话说，鲜花牛粪，这像一对夫妻吗？
都是要死的人了，想这么多干嘛。
洪金彪笑话自己。
他面无表情地将绳子一端连在议事厅的金属扇叶上，在绳索蓦然拉jin之间，他感到了一些解脱。
那天，在他坠落之际，人们发现他的shen上被刀shenshen刻下了八个字——
“凡、犯、我、门，刀、剑、杀、死。”＊
“死”这个字的刀锋尤为可怖，最后一笔无尽拉chang，血rou模糊。
这个傻子最终用他的死亡，zuo了最后一次傻事。
＊是早期三合会入会的誓词之一，意为告诫门人，切勿背叛。
乘坐着通向天堂的阶梯
笑是，他在尘世中最后的累积
如果你在金凤餐厅
看见他时
记得不要过去
给咖啡一点时间，
沉积
给我们一点时间，
忘记
——《傻子》
荃湾有家老记号餐店叫金凤餐厅，是洪金彪最爱光顾的，他每次去必点一杯鸳鸯咖啡，不是因为他爱喝，只是因为点这个招牌饮品，可以看到店的女主人亲自端上。
店主人姓文，叫金凤。tou发tang着大波浪，烈焰红chun。常客都叫她金凤姐。
喻六那次去就开玩笑说，“彪哥，你看啊，你叫金彪，人家叫金凤，绝pei啊。”
“什么pei不pei的，你当pei钥匙啊？给老子闪开。”洪金彪zuo了个赶苍蝇的手势，未料下一秒看见金凤朝这边端着盘子过来，他jin张地咽下一口唾沫，连忙把背ting直，坐得端端正正。喻六得以虎口脱shen，正转过tou准备和老大分享他刚猜出来的“情报”，却见对桌的孙默正在喂他吃榴莲酥。
只有他喻六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。受到徐征的眼神询问，喻六尴尬地挠挠tou，“没什么事，哈哈哈，那个老大，你们慢慢吃啊。”
……
“三杯鸳鸯，打包带走。”
喻六掀开金凤餐厅的透明门帘，匆匆点单。记单的是一个新来的小姑娘，喻六给完钱，就去餐厅外面边抽烟边等。过了一会儿，有人提着打包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顺手接过，正准备走的时候，忽然听见一个女声问dao：“他还好吗？”
喻六提着打包袋，看向文金凤，女人的眼神里充满关切。
大概是见他chang时间没作答，女人拢了拢tou发，又解释dao，“就是忽然想起来，你们每次来的话，一般都会点四杯咖啡。”
喻六听完噢了一声，“你说这个啊，”却不知dao该怎么跟她回复，只是说，“阿彪shenti最近不舒服，不能喝咖啡。等他好了，会再来的。”
他见女人的眉眼间仍存关切，想再问什么，便匆匆dao了别离开了这里。
洪金彪想起第一次见文金凤的时候，不是在她的餐厅，而是在金风玉lou。作为鸿门花档的档主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，也包括男人，每一zhong风情，他都见识过。有人叫他pi条彪，他听了也不害臊，笑眯眯地说，你情我愿，分明是月老彪嘛。
文金凤的故事曾经发生在很多个女孩shen上，父亲欠债，走投无路，贩卖女儿，以求生存。文金凤不是特例，但她对于洪金彪来说是特别的。
“老大，怎么判断你爱没爱上啊？”洪金彪牛饮一大口酒，喝完又不在意地用手把嘴边粘上的酒渍抹开。
徐征笑，拿起手中的威士忌酸跟他的空杯碰了一下，“你爱上谁了？”
洪金彪眼神han糊，“不是啊，我随便问问。随便的。”
徐征想了一会儿，“大概是...想永远和他在一起。”
永远，F－O－R－E－V－E－R，当真是一个决绝的词汇，以一zhong对抗的姿态面对时间的无解、空间的bi1仄。不顾一切。
后来淮海市建起一座墓场，在跑ma地教堂那边，由神父亨利取名，叫永远墓场。
——洪金彪就葬在这里。
死亡封缄了他的一切。
而关于死亡，他也曾袒lou过自己的想法。
“喂，小子，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就不怕死吗？”
那时，方无绪刚刚接手六号会馆，替徐征挡下一枪后，他不得已暂时在老张那里静养一段时间。洪金彪偶尔来看过他几次，提起那次挡枪，洪金彪忍不住多说了几句，“其实，我很愿意自己能够这样死去。死在火拼，死在械斗，为老大而死，为帮派而死。”
“彪哥，古惑仔看多了啊！”旁边相熟的ma仔开着玩笑。
“就是啊彪哥，您现在都是档主了，哪那么容易死啊。”
“给老子闭嘴，你们懂个jiba啊。”洪金彪作势训斥这些年轻人。
他转shen走出诊所，拍了拍因为刚才被小弟起哄而红起来了的脸颊。
镇定，洪金彪。镇定。他对自己说。没丢脸，一点没丢脸，不就一群小崽子吗，要笑归他们笑去。
没脱节，放心，没跟他们脱节，你那是大追求，他们小的都不懂事。
好了，等稳定了心态。他哼着小曲沿着巷子走去，路过看见有小孩子在对着墙bi扔石子，石子chu2及墙bi又立ma弹了回来，蹦到了小孩的额tou上，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洪金彪走过去，本想安wei那个眼泪汪汪的小家伙，却让人家看见他其貌不扬的面孔，哭得更大声了。
“哭哭哭，哭个jiba啊。”他无措得很，只能摆出自己的糗事，潦草安wei，“老子小时候也被扔过石子，也没见哭得像你这么大声过。”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脑子好像是被水泥糊住了一样，听懂一句话比登天还难，大家都叫他傻子，等他稍稍大了，走在杨家巷的时候，背过shen，经常被小孩扔石子。那些石子很小，打在shen上一点也不痛，但他心里，却从未忘记过这一点。
救下文金凤后，对方说要报答他，他摆摆手，忽然想起许文强的《上海滩》，于是借此机会念出那段经由他本人改编过的经典台词，“得了吧，老子之所以救你，是因为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！”
他看见文金凤有些被吓到的眼神，心里暗爽，靠，许文强，你那点台词也不过尔尔嘛，jing1髓还得靠我改编。
他帮文金凤盘回了以前她父亲为了抵债而卖掉的铺子，zuo这么大的好事却不记名，喻六说他傻。他不客气地回呛，“老子就是傻，你懂个jiba。”
但真的到了和文金凤单独相chu1的那一天，他又变得十分胆怯。
那一天是他生日，孙默开车，徐征坐在副驾驶，带着他来金凤餐厅吃饭。等到灯全都熄灭，金凤推着dan糕车从后厨走过来的时候，他才发现这俩人不知dao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。
店里就剩下他和文金凤。
或者说，他只看得见文金凤。
文金凤说，“彪哥，你chui蜡烛啊。”
他就呼一下都chui灭了，惹得对方小声笑了起来。
“快许愿啊，彪哥。”
“噢！”他后知后觉，双手拢成拳，作虔诚祷告样。
玉帝，菩萨，佛祖，耶稣基督，各路神仙江湖好汉，让我和金凤能永远在一起吧。让我能一辈子给老大zuo事。让鸿门越来越好。
这是洪金彪三十七岁的生日愿望。
而他的下一个生日，却永远也不会来到了。
从警署回来后，他待在郊外的房子里，每天zuo的最多的事情是等待和发呆——他不知dao自己下一次瘾会在什么时候发作，发作的时候他通常都没意识，像一个植物人，控制不住自己shenti的变化，只能依靠老张给他打镇定剂。
老大安wei他说等他好了，再继续帮他zuo事。
可是外面那些liu言蜚语，也并非说得没dao理。老大已经为他牺牲得够多了，而他这辈子，还能够zuo些什么来报答他呢？
“老张，朋友一场，说点实际的吧。”他坐在躺椅上，嘴chun一片惨白，shen上搭着一层薄薄的毯子。
“我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老张稀疏的眉眼颤动了一下，却没有正面回答。“你别着急……”
“好不了了，是吧？”洪金彪咳了几声，打断dao。
“我就知dao，他妈的成了废物，废物一个！”他开始捶打自己的shenti，喜怒无常、躁郁，这些极端的情绪，也成为他最近感染的疾病一zhong。
但是废物，也希望能够在最后，再为老大，为鸿门zuo一件事。
他知dao自己不算聪明，但也对目前的局势有了进一步的掌握：
他被傻标约出来，醒来却在自家的地盘，六号会馆被诬陷，他进了警署，出来又是漫天liu言。
是谁能够堂而皇之地将他转移到六号会馆，趁机报警，又是谁在从中作梗，让言论甚嚣尘上。
鸿门，绝对出现了一个席佐的内鬼。
这个内鬼是谁？他人又在哪里？怎么才能把他抓出来？
对方伪造了他的chu2禁行为，nie造了他的不实liu言，以此来达到他们的目的。那么他也同样可以利用自己，利用自己的死亡，设一个局，将前面的局都tao住，让真相尽快地浮出水面。
只不过这一次，是真的了。有些可惜，他好像没机会等结束之后再睁开眼看看，谁是内鬼了。
那天的雨真的很大，雨刮qi不停地运作。他去忠孝厅之前，车子经过荃湾，他忍不住最后去看了一眼金凤餐厅。
那里的灯黑了，他猜想文金凤应该睡的正香。
文金凤提过很多次的“报答”，其实应该翻译为“永远在一起”，只不过他每次都装作听不懂，不是因为不想答应，而是他自认为自己哪一天就会死，横尸街tou，抑或不了了之，给不了她一个稳定的家ting。并且他本人其貌不扬，文金凤袅袅娉婷，他俩要是照了结婚照，民政署的人大抵会笑话说，鲜花牛粪，这像一对夫妻吗？
都是要死的人了，想这么多干嘛。
洪金彪笑话自己。
他面无表情地将绳子一端连在议事厅的金属扇叶上，在绳索蓦然拉jin之间，他感到了一些解脱。
那天，在他坠落之际，人们发现他的shen上被刀shenshen刻下了八个字——
“凡、犯、我、门，刀、剑、杀、死。”＊
“死”这个字的刀锋尤为可怖，最后一笔无尽拉chang，血rou模糊。
这个傻子最终用他的死亡，zuo了最后一次傻事。
＊是早期三合会入会的誓词之一，意为告诫门人，切勿背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