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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园(上)

当他握住妈妈系在xiong前的幸运螺时,男孩这才意识到眼前已不再是游乐园门口的红色冰淇淋车。

一zhong独属于被保护得太好的孩童的迟钝。这zhong迟钝将会从幼年无限延伸,就像他再也想不起来那时究竟是七岁还是八岁,颈上挂着的祝福载ti是海螺还是贝壳,为什么是游乐园而不是动物园,冰淇淋车究竟是红色还是彩色。

记住单调的东西对小孩来说太过困难了不是吗?小小的祝愿埋在他的手心,很快就变得五光十色。眼前变成绿生生的小草丘,那里同样有一个小小的影子,于是他高兴地挥了挥手,彩虹像从他的指间泻出来。

男孩走过去,他想要问好。刚刚他从冰淇淋车的姐姐那里学会了模板。你好啊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你是学校组织春游来玩的吗?你的爸爸妈妈呢?你的家在哪里?你走丢了吗?

淡蓝色的影子,背对着他,他从侧面走过去,看到被风微微chui鼓的棉纺格子裙,并着两条细细的白净小tui,干净的纯色棉袜和黑色小pi鞋隐约泛着清洗过度的陈旧。一眨眼风神游走,裙子又贴缩在小小的躯ti。单薄而孱弱的shen躯。男孩屏息,以为是幻觉。

他要开口,又说不出话,握着幸运螺以为见到了童话里的jing1灵,愈发走近愈怕惊扰。微风拂起耳边的细发,他的jing1灵缓缓抬起tou,lou出了漂亮稚nen的小脸。

一双盈着湖水的清澈眸子,好奇又有些怯生地望向他,像个漂亮又迟钝的人偶娃娃轻轻歪tou,changchang的睫mao忽闪着,艰难地理解着眼前男孩热情的笑容,以及一个夸张的“你好”口型。

冰淇淋暂且被遗忘。男孩问:“你是在读书吗?”

蓝白的小书,摊在天蓝色裙子的膝上,因chang年翻读而磨得旧了,却仍然被书主人爱惜得光洁。

漂亮的孩子点了点tou。

“什么书呀?”男孩低下tou,看见密密麻麻的汉字,他还认不全。“我看不懂。”

男孩的好奇让他的jing1灵弯了弯眼,捧着珍爱的书本开了口:“你想要听吗?”声音脆脆的,沁甜又轻柔。

“好呀!”男孩迫不及待地在他shen边坐下,但他怕压在他干净的裙子,甚至于不敢chu2碰。

他看着那莹白的指尖落在美妙的字里行间,清泠的音节和缓地淌过他的耳侧。

“小银,也会有一个小鸟们的天堂吗?蓝天的上面有没有一个绿色的花果园,里面开满了金色的政瑰,飞着白色,玫瑰红、天蓝色和黄色的小鸟们的灵魂呢……”

男孩睡着了。

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漂亮的孩子望着书本出神,changchang的睫maoshishi的,察觉到男孩睁眼,偏tou看他,lou出了一个浅浅的轻松笑容。

笑起来真好看。

男孩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
“你还会来吗?”

“嗯!我喜欢听你念书。”

“我们是朋友了吗?”

“当然!”

他的新朋友似乎很开心,“谢谢你。”男孩不知dao为什么要说谢谢。

但男孩要走了,他的父母还在寻找他,临走之时他才提起那个奇怪的问题。

“你是女孩吗?”男孩问。

他的朋友轻轻摇了摇tou。

“你是男孩吗?”男孩又问。

迟疑片刻,又摇了摇tou。

“噢——我知dao了!”

男孩睁大眼睛,眸光一亮一亮的,随着好奇的眨ba凑近了他。

“那你是天使对不对?妈妈说天使是没有xing别的。”

漂亮的天使娃娃缓缓抬起tou,纤chang的睫mao轻柔地扫过凑近苹果似的脸颊,男孩被yang意挠得咯咯笑起。

“天……使?”顺利地说出这个词语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艰难,一字一顿,银铃似的声音温柔。

男孩看着他笑得开朗,点tou,又忍不住想要伸出手碰一碰面前人冰清白雪似的脸庞,“你比天使还要漂亮。”漂亮得不真实,好似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。

天使是纯洁,善良的化shen。他似乎听懂这是在夸他,学着男孩灿烂的笑容腼腆地扬起chun角,“谢谢。”

男孩挥手向他的天使dao别,明天他会再次见到他。

第二天男孩如约而至。路过红色小车的时候,他买了两个香草冰淇淋,姐姐给他的手腕系上了蝴蝶结丝带。嘘,他才不是自己想要吃,虽然其中一个已经被男孩在路上解决掉了。

“喏,给你。”男孩的嘴边还有糊上的雪糕,笑得很灿烂,眼睛亮闪闪地期待着对方接下他分享的甜品。

天使娃娃犹豫了一下,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伸出了手。他的手也小小的,比nai油还要白净,碰到男孩的手,却是温温凉凉的,指节细瘦,却在男孩心里漾起一阵柔ruan。

男孩欣喜地看着他,他坐在了他的shen旁的草地上,还是穿着小pi鞋和天蓝色洋装,lou出的纤细小tui平平并着,很是端静的模样。

他生疏地握住dan筒,迟疑了好半天才懵懵懂懂地缓缓凑近,又小心翼翼地伸出红红的小she2,轻舐前耳后的chang发又不安分地垂落颊边。

男孩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丝带,“我帮你把tou发扎起来好不好?”

天使娃娃乖巧地点tou。

男孩高兴地绕到他的shen后,解了腕间的蝴蝶。他的手指轻轻撩过那些过chang的发,又尽量作熟练地笼起来,红色的丝带很快在一撮束发后再度张开了蝶翼,丝尾乖顺地垂落lou出的白皙颈后。

他的天使安静地垂着睫,猫she2一般浅浅伸出,一点一点地tian,小口小口地yun。nai油化掉了滴在指tou上,他又迷蒙地yun过手指。

男孩呆呆地看着,他想自己能一直看下去,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天使。

天使今天也带了书,是上次那一本《小银和我》。男孩问:“今天要读书吗?”点tou,又有些抱歉地抚着书封,“有几页没有了,但我会背,我讲给你听吧。”

男孩这才发现跟上次相比,书本上沾了干掉的泥泞,中间有明显撕裂的痕迹。他说:“好呀。”

清清柔柔的声音小河一样宛转着,他念“小银……”天空,湖泊,草地和果园,倒映在水里的月亮。男孩倚在草地上,闻见青草的芳香,他闭上眼,他想我叫小非不叫小银,但是没关系,他从未感到如此幸福。

黄昏降临,男孩把自己的幸运螺系在了他的颈上,不舍地说:“明天见,我要回家了。”雪一样莹白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护住礼物,漂亮的稚nen小脸lou出欣喜又无奈的笑容。

据说天使都是没有名字的,但是,“我可以叫你乖乖吗?”

腼腆地点tou。

男孩朝他乖乖的小朋友dao别。

第三天,天蓝色的影子没有出现。男孩从晌午等到日落。

第四天,男孩仍然满怀热情,他坐在先前小坡的石tou上等,冰淇淋快化了,于是他吃了两个。他又等了一会儿,太yang快落山了,小小的天使终于提着裙子出现。

“抱歉。”乖乖弯着眼歉意地笑,“今天没有故事了。”他珍惜地护住xiong前男孩送的幸运螺,“我不知dao送什么,你喜欢听歌吗?”

男孩看着他期待的目光,欣然点tou。于是他开心地从背后伸出手,掌心是一块小型随shen听和有些旧了的白色有线耳机。

男孩以为他要在他的shen旁坐下,但他只是在他面前屈下膝来,靠在男孩tui边,垂着changchang弯弯的睫mao认真地在他的膝上解着耳机线。

天蓝色裙摆懈弛地垂在草地上,乖乖打理好了耳机,满怀期待地递给男孩一只,“我们一起听一会儿好不好?”男孩点tou接过,“好呀!”他很开心。

“很好听对不对?”他靠在男孩的膝边,欣喜地眨着小鹿般shirun的眼。

男孩用力地点tou,“嗯!”他便lou出笑容,在和缓悦耳的旋律里,逐渐安心地倚趴在了男孩的tui上。

约翰列侬的温柔唱腔,多么美妙的声音。

这一次乖乖先睡着了,瓷白的手臂拢在男孩的膝上,埋进一张天使纯洁的小脸。耳边的发丝垂下来落到chun边,yang意使他敛着的睫mao轻轻颤抖。男孩安静地端详他的睡颜,小心翼翼地抬起手,将半缕发丝捋到耳畔。chu2到莹run的耳珠,下意识安抚地nie了nie。

他为自己不经意zuo出的动作lou出笑颜,歌词里唱着他听不懂的。

Ohmyloveforthefirsttimeinmylife……

男孩看见了微风和绿地,手指温柔地拂过他被chuiluan的发。

天蓝色的裙摆也被chui起了一角,男孩的手指停顿,笑容在这时凝滞在了脸上。

那是什么?

那在本应莹白的小tui上一daodao血zhong的楞是什么?

是过min了吗,是生病了吗,是……鞭痕吗?他调pi被爸爸惩罚后的pi带印子是这样的颜色吗,还是很多很多dao叠在了一起?像骇人恐怖的紫红疤虫,一条两条……多得数不清,多得钻进了洁白的棉袜里。

男孩屏住了呼xi。

风逃走了,裙摆又掩住了他黑色的小pi鞋,他的裙子腰后也系着蝴蝶结。乖乖握着幸运螺,轻声喃喃,像是在说梦话,“我没有别的了……我也想和你zuo朋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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