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这方才与孙了别，便往梅竹小院去。

“就是那禁卫军的明都督呀，我听着别人背地里都这么喊他。”银荷抬手比划着，“方才就立着你对面好久，我可看见了。不过又不敢多看，那张脸生得可好看了，偏偏名声不好听。”

李氏年轻的时候，生得明艳，嫁去了门大院里，作了许府姨娘。可没多久，便遭家中主母姨娘记恨，被诬陷上了些事端，府中人言可畏，李氏日渐消瘦，在那府中实在度不下去。许家官爷方将人送回这甜巷里外室。

第3章贪鱼3---小修紫米圆

东屋里，徐氏正从银荷手里接来那几个银元宝，收了银钱匣里。见得儿来，面上几分慌张，忙一把合上了匣，笑着将儿拉来坐下，“快来坐下吃饭。”说罢，徐氏自己抱着那银钱匣宝贝似的，起藏去了枕后面。

便见徐氏大腹便便从东屋里来，笑着招手，“儿回来了，银荷，快屋吃午饭。”徐氏原是这院里的租客，有已经九月有余。

儿听罢，地上攢起两个雪球，往那俩小娃上扔了过去。一个直中脑门芯，一个小娃吓得倒在了雪地里。见那两娃儿狼狈模样，儿嗔着，“谁家的野娃儿，有爹生没娘养？”

两小娃儿没讨着便宜，拾掇起来，方又追跑着了巷…

徐阿娘待她客气，多也是因得心中觉得亏欠。

正屋坐北朝南，靠着南边儿窗的位置，还有间阁。阿娘还在的时候，最喜窝在阁里手活儿。儿便将她的灵位摆在了阁旁侧的小书柜上。午时光洒落来，将那小书柜也晒得和。

“徐阿娘你们先吃，我先回屋一趟。”

来梅竹小院，腊梅儿正开得好看。儿放下手中活计，折了两枝最好的，正要往自己屋里去。

那银钱匣阿娘也曾与儿看过，里原有这梅竹小院的地契，还有些许阿娘贵重的件儿。

自己的日自己过，别人的闲言闲语儿倒也不放心上，只那些不住嘴的小娃儿，见一回，打一回。

“略略略略略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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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迟疑着，“活阎王，是谁？”

儿跟阿娘姓李，自幼便住在甜巷的梅竹小院里。

儿笑着嘱咐：“那你记得来。”

光透着窗棱洒榻上，儿只歇了一会儿的功夫，肚便咕噜咕噜作响。她只得起了，去厨房洗好了手脸，方寻去了东屋里吃饭。

王家媳妇儿姓孙，只比儿长三岁，见得是儿来，忙盛起两碗豆腐儿，包好了放去了儿的小车上，笑，“刚锅乎着，拿走吃吧。”

儿方才忙着手中活计，自是没见得什么活阎王，听银荷这么说方提醒着，“什么天王阎罗的，日后也都见不着。你莫嘴上开罪了，得被捉去打板的。”

起先的时候徐氏只说，“这银钱匣，你阿娘让我先替你保着。等你及笄嫁人，再全与你作嫁妆。”可后来，徐氏又让银荷跟着儿一儿卖朝，便将买卖的银钱，也都收来了这盒里。说法儿也与之前的一样，是她还小，等嫁的时候再全数与了她。

可自打儿记事起，便没见她阿爹来过几回。外室之女，无宗无祠，巷里的姑婆们便喜在背后闲话，多有些被小娃儿听去的，便有了那些不好听的话。

王家媳妇儿绕了门来，“还不回家要喝去！”

“还有还有，你可见着那活阎王的面相了？”

“没阿爹的野姑娘！”

儿看在里，心照不宣。便见徐氏又笑盈盈来，与她夹菜。“你买卖辛苦，多吃些。”儿自也抬筷与徐氏夹了菜。

“那可是好事儿。”话正说着，儿推着小车已经迈了偏门，便就与吴尧了别。又与银荷一儿，往甜巷里回去。

今年秋的时候，阿娘肺病犯得重，请了不少大夫，买了最贵的药材，家中积蓄耗尽，也没能将人留住。

银荷吓得一惊，忙一把捂了嘴，方了脚下的步。

“多谢了，官爷！”伸手接银的是方才去偏堂送的丫，倒也生得白净圆，可珠转得勤，吴尧觉是个心儿多的，却问起煮粉儿的姑娘，“小娘平日里可都在那巷上摆摊儿？我明日去，可还能遇上？”

可许府里人说，阿爹不在京城，见不得她们母女…

转了个弯儿，便是王家的豆腐档儿。儿撂下来小车过去问着，“孙，徐阿娘一早说想吃豆腐脑，可还有？”

阿娘走的那日晚上，儿咬牙去了趟许家，想喊阿爹来看看阿娘。本想着阿爹是太医院的大官儿，若能来一趟，不定能救救她。

“下雨下雪的不在，天晴都在的。”儿想了想，又，“官爷明儿再来，我那儿还有别的好吃的。”

“可还是老价钱？”儿将要去问银荷拿银两，孙氏忙，“就不必数银了，一会儿还得去你家里借卤，便就都免了罢。”

这梅竹小院儿原就不大，儿住的正屋，徐氏与银荷住东屋。

二人一儿往外去，行来了拱门，从怀里掏三枚银元宝，“小娘们辛苦了，这是都督打赏的。”

吴尧笑着，“没什么不能说的。我家都督捉着了个腌臜的官儿，皇帝下了谕来拿，抄了家都得充公。”

回来院的时候，儿却听徐氏说，阿娘已经去了。儿扑在阿娘的尸上哭得几近气绝，恍惚回来的时候，却见得徐氏怀里抱着阿娘的银钱匣，与她说，阿娘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了自己，要认她作养女。

儿又问，“这里了什么事儿，官爷可能说否，不能便罢了，我们便当是来玩儿了一趟，什么也没看见。”

吴尧一把年岁单汉一个，办差勤快，见得女却少。此下竟是腼腆起来，嘿嘿笑着，“成…成…”

儿那时刚没了最亲的人，被徐氏揽过去怀里的时候，只得喊了她一声“徐阿娘”…

话没落，两个小娃儿从儿旁飞快跑过。一个拉扯了一下儿的袄，一个重打了下小车上的桶。回来，还没没相与儿鬼脸。

儿取来那上的瓶，将里枯的粉换成方才折来的两枝黄梅。再在香炉里燃上了三炷香。

方行来几步，银荷便就耐不住了，与儿说起来，“一品大官儿的园，果真是好大，屋里还好多的古董呢。偏偏那整整两桌的人，明是团圆饭，却吃得哭哭啼啼的…”

从东街来甜巷里，多了几分幽静。前三五老槐，枝丫上还累着厚厚的积雪。树后的简氏公祠，木架红漆都颇有些年岁了，门前的对联儿却将将翻新过，写的是：“风调雨顺，国泰民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