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卫庄牵着马绳,“还要再过一两个月才到盛期,到时候草原上花开成片。”
这时东面的矮坡上萨仁同一群年轻的姑娘经过,带起一阵欢声笑语,远远望见两人,姑娘们连忙屈膝行了礼。
许是就要回族,这次萨仁没有再赶上前来,韩非留意到有几人头上戴了用各色格桑花编成的花环,浓淡相间,衬上少女的娇容,煞是好看。
卫庄问:“你想要?”
韩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那群姑娘头上的花环,又有些哭笑不得:“我一个男人,有什么……”
“所以你想要吗?”卫庄又问了一次。
韩非眨了一下眼睛,忽笑了,卫庄低下头来同他接吻,韩非低声说:“等你回来,我们再谈这件事。”
卫庄垂着眼,看见韩非脑后佩的还是自己当日送的玉簪,笑着说了声好,跨马朝军队去了。
【14.3】
与大月氏的谈判要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,转眼入夏,难熬的冬季过去后,草原上即将进入水草最肥美的季节,当然托萨仁这颗明珠的福,眼下没有人会再跟几车的粮草过不去。
卫庄在回程时听到一阵铃声,似从极远处来,只是微微一阵响。大月氏惯爱以铃铛做饰,公主的车轿上就置了四颗,车起时带起一串清亮的脆响,他没有太放在心上。
夕阳的余晖泼洒在原野上,北风掠过草地,发出簌簌的响声,卫庄的目光一动,盘旋在军队上空的白肩雕尖鸣了一声——周遭的气氛变了。
就在这时,耳畔有劲风响起,一只长矛忽从斜后方刺了过来,卫庄没来得及细想那个方位究竟是谁,拔剑反手一记格挡,兵器相撞,发出“哐”一声重响,他的眼皮一跳,只觉得手臂无端一阵乏力。
卫庄猛地撤力抽剑,几乎在同一时间调转马头,后方的几名亲兵已经齐力将长刀刺入了那刺客的胸膛。
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出来,留活口已不可能,卫庄的心跳有些加速,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一股接着一股涌上天灵,这不对劲,很不对劲。
他咬牙一提缰绳,额角的太阳穴突突跳动,厉声喝道:“你受谁指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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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刺客已浑身是血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身形一歪,栽下马倒在了地上。
即刻有士兵跳下马,一探他的鼻息:“单于,他死了。”
死了。卫庄眯了眯眼,忽而意识到他回程的一路似乎太过平静,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混入他的队伍?假若是在归途中,他作为一个哨兵,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后方人员的变动?除非……
除非他的部分感官失效了。
卫庄吸了口气,将手上的长剑归入鞘中,问:“可有人见过此人?”
他的话音未落,忽而又是一阵铃声,在场的皆是哨兵,猝不及防一阵目眩——是招魂的铃铛!
他尚不知敌在何处,当年老单于在时,族中亦有厉害的大巫能使一支军队中的将士相残,卫庄咬了下舌尖,力道很大,有一丝鲜血的气味蹿升上来,他偏头将血沫吐出来,高声道:“所有人,散开!”
士兵们应声动马,刹那间纷纷朝四方散去,卫庄环顾周遭,确实,他按说放出了精神体,可此刻却了无所获。
假若向导在这里……
不,他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迹,所幸韩非不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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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麻痹哨兵的精神体感知,那样的铃声,莫非是……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,是少时在老单于案前见过的一枚铜铃,那上面有一圈格桑花的纹样,据说寓意了吉祥美好。
摄人心魄的“吉祥美好”,卫庄心想,正这时,远处一把匕首似的暗器飞来,卫庄猛一拉缰,马儿嘶鸣着腾空跃起,他这才看清了擦着马身而过是一枚巨大的飞镖,四面都是利齿,泛出幽幽的冷光。
一阵细微的风声,卫庄的瞳仁一缩,转头只见那远去的飞镖在低空打了个旋,竟又转了回来。电光石火间,那暗镖狠狠刺入了他胯下马的腹部,黑马嘶吼了一声,打边着翻倒了下去,卫庄早有准备,双脚踩着马蹬一跃——
突然间,又是一阵铃声。
与先前所闻都不同,这回的铃声好像在一瞬间加重了,似千百个铜铃在风中齐响,卫庄的眼睛微微睁大,好像一瞬间,周身的经脉偾张,犹如刮骨般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,忽而喉口一腥,竟生生咯出一口血来。
他眼前一黑,恍惚间又听见铃声,期间似有人高声喊他的名字,卫庄挣扎着想要睁开眼,却闻那铃声如海潮般一浪接着一浪,到最后响得像是万马齐鸣,于听觉过人的哨兵而言几乎与行刑无异。